导读:Tong 等在 ACS Chemical Biology 发表 Nimbolide 基激酶降解剂研究,关键分子 BT1 将天然产物 nimbolide 与 ABL/SRC 家族激酶抑制剂达沙替尼连接,用于考察 RNF114 相关 E3 招募体系能否改变 BCR-ABL 与 c-ABL 的降解偏好。研究定位为细胞层面的化学生物学验证,不涉及动物疗效或临床结论。

研究背景

BCR-ABL 是慢性髓系白血病等疾病研究中的经典融合癌蛋白,由 ABL 激酶结构域与 BCR 片段融合形成,持续激活下游信号。小分子激酶抑制剂可通过占据激酶活性位点抑制其催化功能,但并不直接移除融合蛋白本身。靶向蛋白降解策略则试图通过双功能分子把目标蛋白与 E3 泛素连接酶拉近,使目标蛋白发生泛素化并经蛋白酶体降解。

在 BCR-ABL 降解领域,已有基于达沙替尼 warhead 并招募 CRBN 或 VHL 的 PROTAC 分子报道。此类分子证明 ABL 家族激酶可被双功能降解剂处理,但不同 E3 招募体系下,对融合型 BCR-ABL 与非融合型 c-ABL 的降解选择性并不相同。对于药物化学设计而言,这一差异提示:降解剂的选择性并非只由靶点结合 warhead 决定,还可能由 linker 构象、细胞内定位、三元复合物几何关系以及 E3 连接酶表达背景共同塑造。

Nimbolide 是来自 neem 相关天然产物化学研究的 limonoid 骨架分子,前期研究将其作为共价 E3 招募子与 RNF114 生物学联系起来。Tong 等的工作将这一招募子从 BRD4 等模型拓展到激酶融合癌蛋白场景,提出一个具体问题:同样使用达沙替尼识别 ABL 相关蛋白时,nimbolide 作为 E3 招募模块是否会给 BCR-ABL/c-ABL 降解带来不同偏好。

核心内容

该研究的核心分子为 BT1。BT1 由达沙替尼靶点结合部分、连接臂和 nimbolide E3 招募部分组成,设计目标是同时结合 BCR-ABL/c-ABL 相关激酶与 nimbolide 相关 E3 体系,从而诱导目标蛋白降解。研究还比较了结构相近的 nimbolide-达沙替尼降解剂,并与此前报道的 CRBN 招募型、VHL 招募型达沙替尼降解剂进行横向对照。

模型方面,研究重点使用表达 BCR-ABL 融合癌蛋白的 K562 白血病细胞。该模型适合观察 BCR-ABL、c-ABL 以及下游信号标志物的变化。检测手段以免疫印迹为主,比较不同处理条件下 BCR-ABL、c-ABL、磷酸化 CRKL 和 GAPDH 等指标。磷酸化 CRKL 作为 ABL 相关信号输出读数,用于辅助判断分子是否在细胞内有效接触并影响 ABL 通路。

结果显示,BT1 处理后可降低 BCR-ABL 与 c-ABL 蛋白水平,但对 BCR-ABL 的影响更为明显。与 CRBN 或 VHL 招募型达沙替尼降解剂相比,BT1 表现出相反或更有利于融合癌蛋白的选择性:CRBN 型降解剂在相关比较中更倾向于更快降解 c-ABL,VHL 型分子对 BCR-ABL 的降解较弱,而 BT1 在多个时间点上显示更快、更偏向 BCR-ABL 的降解趋势。

这一结果并不意味着 BT1 已经成为候选药物,而是说明 nimbolide 作为 E3 招募模块可把同一 warhead 的降解谱推向不同方向。对 PROTAC 设计而言,BT1 是一个有价值的“选择性重定向”案例:在靶点配体相同或相近的条件下,更换 E3 招募端可能改变目标蛋白不同亚型、融合形式或细胞内池之间的降解顺序。

机制与证据

从机制上看,BT1 的设计属于双功能降解剂逻辑:达沙替尼端负责结合 ABL 相关激酶,nimbolide 端负责引入 RNF114 相关 E3 招募生物学,连接臂则决定两端在空间上的相对取向。研究者比较了不同 linker 的 nimbolide-达沙替尼分子,观察到 BT1 的降解表现更优,提示 linker 长度和构象对三元复合物形成具有重要影响。

关键证据之一来自 K562 细胞中的蛋白水平变化。BT1 处理后,BCR-ABL 信号条带下降,c-ABL 也有下降,但 BCR-ABL 降解幅度和速度更突出。单独使用 nimbolide、单独使用达沙替尼或两者简单联用,并不能复制 BT1 的蛋白降低效果,这支持降解需要同一分子同时连接靶点与 E3 招募模块,而非两个游离小分子的简单药理叠加。

关键证据之二来自与 CRBN/VHL 招募型分子的时间过程比较。研究在 12、16、20、24 小时等时间点比较三类达沙替尼降解剂对 BCR-ABL 与 c-ABL 的影响。CRBN 型分子更快降低 c-ABL,VHL 型分子在实验条件下对 c-ABL 的影响更明显而对 BCR-ABL 较弱;BT1 则显示对 BCR-ABL 更快、更优先的降低。这种差异把 E3 招募子身份与底物选择性直接联系起来。

关键证据之三来自下游信号读数。BT1 与相关分子均可影响磷酸化 CRKL,说明分子在细胞内并非完全不能接触 ABL 相关靶点。也就是说,BCR-ABL 与 c-ABL 降解差异不能简单解释为 warhead 是否结合靶点,而更可能涉及 E3 招募、蛋白复合物构象、细胞内可及性和蛋白池差异。

需要注意的是,研究对 RNF114 依赖性的直接遗传学验证存在技术限制。作者提到在相关白血病细胞中敲低或敲除 RNF114 面临细胞存活等问题,而某些替代细胞模型又不表达可检测的相关 ABL 蛋白。因此,BT1 的机制解释建立在 nimbolide 既有 RNF114 招募研究、双功能分子结构依赖性、对照分子比较和细胞蛋白降解现象的组合证据之上。

为什么值得关注

第一,该研究把“E3 招募端决定选择性”的概念推进到融合癌蛋白与正常同源蛋白区分的场景。BCR-ABL 与 c-ABL 共享 ABL 激酶区域,传统小分子 warhead 很难仅凭结合位点实现完全区分。BT1 结果提示,降解选择性可以在 warhead 之外被调节,尤其是在三元复合物形成和目标蛋白空间环境层面。

第二,BT1 为 nimbolide 作为 PROTAC E3 招募模块提供了新的应用例证。CRBN 和 VHL 是降解剂设计中使用较多的 E3 体系,但 E3 选择范围有限会限制靶点覆盖、组织选择性和底物选择性探索。Nimbolide/RNF114 相关体系展示了天然产物共价招募策略在扩展 E3 工具箱方面的价值,也提示共价 E3 招募子可用于构建不同于经典 CRBN/VHL 的降解谱。

第三,该研究对激酶降解剂设计具有直接启发。激酶家族同源性高,抑制剂常常多靶点结合;在降解剂设计中,仅优化 warhead 选择性可能不足以控制最终蛋白降解谱。BT1 案例表明,E3 招募子、linker 与目标蛋白复合体几何关系需要被共同优化。对于同一达沙替尼 warhead,换用不同 E3 招募端即可出现 BCR-ABL 与 c-ABL 偏好差异,这对融合蛋白、突变蛋白和不同亚细胞蛋白池的靶向设计都有参考意义。

第四,该研究强调比较实验的重要性。若只观察 BT1 对 BCR-ABL 的影响,容易把结论停留在“可降解”层面;加入 CRBN/VHL 招募型降解剂对照后,研究价值上升为“不同 E3 招募体系塑造不同选择性”。这种设计逻辑比单个分子的活性描述更接近降解剂平台研究的核心问题。

边界与待验证问题

该工作仍是预临床细胞研究,主要证据来自 K562 细胞和免疫印迹检测。研究没有给出动物药效、安全窗或药代性质结论,也不应被解读为治疗有效性已被验证。BT1 的细胞毒性、暴露水平、细胞通透性、代谢稳定性以及共价天然产物片段可能带来的选择性风险,仍需要更多体系化评估。

BT1 对 BCR-ABL 的优先降解并非完全降解。研究中不同降解剂在实验条件下均未使 BCR-ABL 或 c-ABL 完全消失,可能与蛋白再合成速度、降解动力学、细胞内不同蛋白池可及性或处理时间有关。对于融合癌蛋白降解剂而言,是否能在更复杂细胞背景中维持选择性,是需要进一步验证的问题。

RNF114 相关机制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支撑。由于遗传学救援实验和敲除实验存在技术障碍,BT1 是否完全依赖 RNF114、是否存在其他 E3 或细胞应激路径参与,尚不能仅凭本研究完全排除。Nimbolide 作为共价招募子还涉及反应位点、蛋白选择性和剂量窗口问题,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其成为通用 E3 招募模块的边界。

此外,达沙替尼本身是多靶点激酶抑制剂,BT1 可能接触多个激酶蛋白。研究聚焦 BCR-ABL 与 c-ABL 的比较,但更广泛的蛋白质组选择性、激酶组覆盖范围以及降解而非抑制所带来的下游生物学差异,仍需要化学蛋白质组学和功能实验补充。对于产业读者而言,该研究更适合作为 E3 招募子与选择性设计的概念验证,而不是作为成药性充分证明。

参考信息

来源:Tong et al., “A Nimbolide-Based Kinase Degrader Preferentially Degrades Oncogenic BCR-ABL”, ACS Chemical Biology / PubMed. URL: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2568522/